风殁

用爱发电。佛系武僧。混乱邪恶。
一个到现在都读不对自己ID的人。
一个一事无成的闹剧写手。
以上。

【莫萨莫】水鬼

一个略有点病病的故事……

法扎13,14号无料放出



从一开始,萨列里就知道,莫扎特不是人类。

这个发间永远湿漉漉滴着水的少年,在每个月钩淌了波浪的夜晚,抱着七弦琴对着他歌唱。少年白色的衬衫被海水打湿,贴在身上,透出些微肉感的颜色,瘦削的消退被黑色的马裤与小腿袜包裹,皮鞋却不知所踪。

尽管如此,萨列里还是跟着莫扎特走了。他知道,这个少年是一个水鬼,可是,在莫扎特第一次对着他歌唱的时候,萨列里就想要握住少年的手了。

这少年的声音无疑虏获了他。他的理智被瞬间冲垮,感性的灵魂随着音节飘荡在海浪间,这世界被轻易颠覆,可萨列里却想到了渔民口耳相传的灵异信仰——水鬼。他们会变成英俊的少年,诱取少女的心,将女孩拖到水下,撕扯开她们的喉咙,将少女的血肉化为腹中饱餐。

不得不承认,萨列里曾为这可怕的景象而颤栗,但这并不曾动摇他随之离去的决心。他是一个乐师,一个小提琴手,一个指挥家,一个没落乐种的遗产。这个世界已经对他的音乐漠不关心,可莫扎特倒是愿意听他的琴。

但是,太轻易得到的事物并不会被珍惜,萨列里比更多人都懂得这个道理。所以,直到15天后的这个月夜,他才真正握住了莫扎特的手。

有点凉啊。

萨列里这样想着,双手都握了上去,试图去温暖那不属于人类的苍白的皮肤。

莫扎特低着头,看着交叠在自己手上的对方的手,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。他抿着嘴笑了起来,在萨列里的耳鬓留下亲吻。

“您要跟我走吗,安东尼奥?”

“是的,莫扎特。”

“那么,您称我为沃尔夫冈吧。沃尔夫冈·阿玛迪乌斯·莫扎特,今夜为您效劳。”

 

最初,莫扎特只是像他的亲眷们那样,出海觅食。只不过,不同的是,他会用他的音乐捕捉往来的飞鸟,捕捉那些穿着花裙子的少女。他会宣告死亡的通知,带着抱定死志的女孩沉入水下。

他接触萨列里,本倒是并没有指望着,能够真正将这个严谨古板的乐师化为腹中美餐。乐师看起来太严肃、太古板,只是每个夜晚都站在礁石上,奏响那把颇有历史感的小提琴。可惜,很少有人愿意在夜里倾听小提琴流泻出的月色。

莫扎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遇到了萨列里。

他悄悄游到了礁石下方,收起了作为水鬼而生出的两鳃,像人类一样通过鼻腔呼吸着,拨动琴弦,应和着萨列里的琴声,在萨列里休息的间隙哼唱了几句渔歌的小调。当然,也可能是旁的什么不知名的曲子,或者《蝴蝶夫人》,或者是巴赫。无论是萨列里还是莫扎特,都已经记不清了。

毕竟,莫扎特的心思永远那么跳跃而莫测,像月光在水面上漫步,留下清浅的涟漪,又像是他随手拨弄出的几个音节,随意到极致,却毫无瑕疵。

不过,第一句对话倒是萨列里说出口的。琴声不曾沉默,目光也不曾转移,他只是邀请莫扎特,加入他夜晚的独奏会,做他独一的听众,独一的和弦。

总而言之,他们就这么认识了。或者说,即使没有认真通报名姓,彼此考究家族渊源,但音乐已使他们的灵魂无穷贴近,甚至逾越了禁忌的边界。

没有人追究,为何莫扎特永远从水里钻出,发梢坠下湿漉漉的水珠。也没人探寻,为何每个夜晚——这适宜上演音乐会的时间,萨列里却站在海边,选择咆哮的夜风作观众席的来宾。

归根结底,萨列里是一个音乐家。也正因如此,他选择跟随莫扎特,离开没有音乐的世界。既然此世已经失去了他立身的意义,或许彼世将为他提供新的灵感。

这或许是他最后的骄傲,将自己献予音乐的相知,用怪物尖利的牙齿,证明自己的血液至少没有彻底凝结。

唯一的问题是,他从来没有问过莫扎特,是不是打算把他剖肠破肚,吞食殆尽。

 

莫扎特的手,在萨列里的抓握下逐渐暖了起来,水鬼惨白的指节甚至像是染上了属于人类的温度。他们的手握住的时间太久了,可谁都没有放开的意思。

萨列里看了莫扎特一眼,眼底的困惑比海浪卷起的泡沫更加浓郁。按照传说,此刻莫扎特早该把他拉进怀里,拖行至水下溺毙。或者,如果这金发的年轻人更饥饿、更急切些,就该直接咬上他的喉咙,让滚烫的鲜血溅在礁石上。

可莫扎特只是望着他,轻轻笑了起来。

“请您下来吧,亲爱的安东尼奥。”

萨列里便依照对方的要求,顺着缝隙,谨慎地爬下了沙滩间突兀伫立的深色怪岩。在他内心之中,自己已经与死亡如此近切,便该竭力保持优雅。带着高跟的小皮鞋踏进了水里,微冷的海水灌满了鞋袜间的缝隙。待他站到莫扎特身前,对方蕴着水汽的呼吸,几乎要打湿他的胡须了。

“莫扎特……”

寒意沿着萨列里的脊背缓慢爬升,像有一条蛇钻进了衬衣与皮肉的缝隙,折行向上。这蛇的头颅甚至钻出了衣领,猩红的蛇信恐怕已经试探地触上了后颈。

下一秒,莫扎特便将他压在了礁石上。

“您看出我是什么了,对吧,安东尼奥,我亲爱的情人?”
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
萨列里简直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了,他瞪圆了眼睛,色泽有如焦糖般甜蜜的瞳孔里,印上了莫扎特的眉眼。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贴上了岩石被海水打磨出的弧面,极力向后仰着,反弓成软弱的姿态,等待利齿的收割。

他的惊诧来源于莫扎特的称谓。“情人”,这个词太过甜蜜,也太过美好。即使他无法出言否认,但这样的情感过分僭越,甚至会动摇他奔赴死亡的心志。他只需要莫扎特变成那个传说中野兽的拼合体,撕碎他最后的希望。

唯有连同生命一并毁灭的疼痛与苦难,才能让萨列里真切地触及生命本身。

但莫扎特的形象始终没有彻底破碎。他只是在萨列里的唇上,留下冰冷得不像话的亲吻。这个吻一触即止,轻盈得像是海面上的浮沫,无论是海鸟的脚爪,或是海风的拨弄,甚至只是浪花再多些推搡的力气,都会彻底抹去这些泡沫曾存在的痕迹。

湿凉的水珠由金发尾梢滑落,滴在萨列里的衬衣上,像枪口下绽开的血色玫瑰。莫扎特的手也由萨列里的肩膀向下滑去,最终牵起了对方的指尖,并于手背上再次留下一个不带温度的吻。

“我爱您呀,正如您也爱着我。您知道的,我能听懂您为我弹奏的每一个音符。所以,请您跟我来吧。”

这样说着,莫扎特后退一步,如传说中那样变化身形,可虚无的光芒之下,潜伏的却并非半牛半马的怪物,而是一匹骏马,马匹通体白色,只有马鬃和尾毛泛着金色,能窥探到少年的影子。

于是,萨列里爬上了马背,俯身抱住了欣长有力的颈子。当然,莫扎特也掉转过头去,朝着海洋深处潜行。一开始尚且是在石垒间优雅踱步,可随着萨列里的身体逐渐浸入水中,四蹄奔腾的速度也悄然加快,直至踏浪飞奔。

萨列里面对着预想的终结,完全放弃了挣扎与反抗。他放任水流冲进了气管与肺部,放任温柔的波浪扼紧他的咽喉,将他肺部的空气挤压一空,像浣洗衣物的少女,拧紧了两手间的布料。

他模模糊糊地觑见了莫扎特的变化。这音乐的天才、这海中的怪物再次恢复了人类的模样,满头的金发映着月华与星耀,无比璀璨。他本该看不清对方的眼眸,可莫扎特的眼却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生命的印记。

他看见了那人的獠牙,像吸血鬼的尖牙,神话与精怪志异中所有怪物的利齿,并在尖利的锐物刺破喉间皮肉时,得到了不可名状的痛感。

那是他所期待的,别致且深入骨髓的疼痛,与重新被唤起的对世界的感知。他再次听见了水流穿过指尖的颜色,再次看见了鱼尾摆动的轻柔,再次触碰到月光漫洒向世界的乐音。

他被埋葬,也被唤醒。

他的手指变得苍白,黑色的甲油便愈加闪耀夺目。他的衣衫被水流穿透,不再熨帖合宜,提琴的弦被水流拨响,却不是安魂曲该有的前调。

 

萨列里以为,自己死了。

在他的意料中,会有天使指引他走向上帝的国,或是由恶魔引渡他,坠向更深远的苦难。可是,两者都没有出现。

与此相反,接引他的仍然是他近切的密友,短暂的情人,他眼中音乐的化身——莫扎特。

莫扎特在水中游动着,自身后抱紧了萨列里的腰腹。他的金色卷发随着水的波动在脑后扬起,像一首活泼的协奏曲,奏响音阶。

样貌年轻的水鬼像撒娇似的蹭了蹭男人的颈窝,将结实的亲吻与暧昧的红痕一并留在了音乐家的颈间,快活地笑了起来。

“您现在也是一只水鬼啦,亲爱的安东尼奥。我们将与音乐同在。”

于是,他也便转身,笨拙地使用两颊的鳃呼吸,鳃丝随水流的牵引而舞动,像尘埃里翻飞的蜉蝣。萨列里张开了手臂,同样拥抱向莫扎特,这个指引他跨越了永恒边界的使者,他终其一生所遇到最美的乐曲。

“是,我将与您同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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