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殁

用爱发电。佛系武僧。混乱邪恶。
一个到现在都读不对自己ID的人。
一个一事无成的闹剧写手。
以上。

【莫萨/萨莫】【画家AU】à mort, le magicien!/杀死那个魔术师 01

这是一个画家AU,画家萨列里和画家莫扎特的故事。

其实最近起这个脑洞,只是因为最近的工作和画家有关。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,还蛮适合这对的。

可能有点ooc……萨聚聚的性格太难把握了啊。

以上,祝食用愉快。



序章。

 

“约瑟夫阁下。”

安东尼奥·萨列里稍微颔首,出声示意自己的到来。午后的日光寡淡了些,顺着高大的落地窗滑进室内,懒散地蔓上他的肩背,剪裁得宜的黑丝绒外套上泛着点点散落的微光,像涂抹着稀淡的金粉。但萨列里素来重视他的仪表,不会真的把颜料蹭在见客的衣服上。

明明是满享盛誉的新造型主义画家,却丝毫不曾沾染人们印象里画家的落拓不羁。优雅精致的深色三件套,精心打理的深色半长直发,仿佛全然是18世纪古典主义肖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。

背对了萨列里的中年男人转过了身。他的眉心皱结着,已经露出明显的疲乏,只是眼里还亮着,显出几分夜晚烛火飘摇的意味。向萨列里点了点头,用不甚标准的意大利语讲了句先生[1],随后指向桌上的一幅画。

“这是我新收的一幅画,想请您看看。”

萨列里的唇线还是紧紧绷直,像他永远挺直成好看弧度的腰线,像他古板冷峻的眉宇。他向前走了几步,走进那团模糊不清的阴影里。

他的眼睛比他的手指更快接触到那幅精致的风景,那几乎是一种画家天赋的本能了。浓烈的颜料层层叠叠铺在画布上,大胆的色块与曲线竞相绽开。萨列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,那副画就那么横冲直撞,塞进了画家的大脑和动脉。鼓膜震荡聒噪,他几乎要失聪了,他的灵魂和身体都快失去他自己了。

可萨列里定了定神,唇线仍然绷得笔直。他不会将自己内心的震荡暴露一分,这是不合时宜的。约瑟夫是他的资助人,他大部分画品的藏家,他为其创作的画品还挂在这间屋子里。他该不痛不痒赞美几句,再指出几点错漏,以证明这张画的价值不过尔尔。

可他同样骗不过自己的内心。这是一位大有可为的年轻画家,他能从画笔在布面上留下的痕迹中,看到一对朝气蓬勃的眼睛。

“朝气蓬勃,不错的作品,只是更适合乡野。”

约瑟夫摸了摸光滑无须的下颌,短粗的手指在虚胖的下颌上划过。他的眼睛还是半闭着,眼睑随眼球的转动而颤抖。

萨列里当然能够猜到这位买主在想什么。他们受到了同样的感召,来自层叠的颜色与光影的感召。可他还是一言不发,只等着约瑟夫再说些什么,好审时度势。一个好的画家不该说得太多。

“这个画家叫莫扎特,您应该听过他的名字。我想请他来画幅像。”约瑟夫抬了抬沉重的眼皮,声音有气无力,摆了摆手,“我仍然热衷于您的作品,Signore,那更适合我。”

是了,约瑟夫一直以自己的皇室血统为荣,为了维持与爵位相称的荣光而劳碌。可萨列里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买主。约瑟夫将他的画作挂在墙上,多少也是因为他的国籍与家世。曾做过宫廷画师的祖先,意大利画家,这些噱头可能比他自己的绘画技巧更得对方看重。

但萨列里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,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。他一直很有分寸,了解自己的能力与界限,也知道该追求什么。

于是他轻轻颔首表示认同,露出得体的微笑。

“我只是表达了我自己的看法,阁下。这幅画是不错的佳作。如果您愿意一试,这位画家或许会是很好的合作对象。能够被您邀请,无论是谁,都会感到荣幸。”

约瑟夫想要得到一幅特别的画,去装点他勉强维系的贵族形象。而对于一个如此重视名望的人,资助艺术家这个名声也再好不过。何况对方已经打定了主意,此刻不过是一次委婉的通知。

若只论情商与交际能力,萨列里大概是几位顶级画家中,最为圆融的。

 

应和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话题,再三婉拒并不真诚的晚餐邀约,萨列里终于从约瑟夫的宅子里脱身。

天色还不算晚,日头也没有完全落下去,还缀在低矮的房檐下,散发出如煤油灯一般昏黄的光。萨列里的两只手还不能适应这样微冷的黄昏,明明光线是如此和暖,可风却又是料峭的。他把手插进侧兜里,低头沿着路边慢慢地走,只是专心致志地想他自己的心事。

不,其实他什么都没有想。

他的脑海完全被那幅画占据了。日光、冈峦、秋树,色调明明是肃杀的,可总还是莫名在人心底留有着希望,像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,却偏偏堂而皇之摆出来,有意给人发现了去。

希望?

萨列里几乎对这个词嗤之以鼻了。

他现在已经和这个词一刀两断了。从他发现,无论绘画的技艺有怎样的提高,可还是没办法表达出他的想法开始,他就不再对于自己怀有任何希望。画作价格的增长是理所应当,炫技之作多过认真传达思维的作品,只要有人肯付更高的价格,也不再介意画作的去向。

可今天那幅画不一样。

即使秉承着不同的理念,创作着分属不同流派的作品,可萨列里的眼光与审美并不曾因此而有所隔阂。他能读懂那幅画,也能觑见画作背后的人。

那将是个天才,一个无与伦比的、耀眼的画界新星,一个永远有无数希望与可能的人。

他的手心在衣兜内攥紧,手心里甚至冒出了冷汗。他说不出自己对于这样的后起之秀,究竟是报以欣赏,还是在嫉妒。

萨列里已经沉醉在自己思维的高墙里,太过投入。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注意到,一个高声笑谈着的身影往他这边冲了过来。那人似乎已然微醺,嚷着听不清的词句,脚尖腾挪,转着圈往他身上撞过来。

当然,萨列里不至于被撞到。他迅速反应过来,踉跄一下,扶住了那个醉汉。

“实在对不起,先生……”那人还止不住他的笑,只是声音低了一些,不住喘着,反复咕哝那些道歉的话。连空气都被他的笑容传染,而快活了起来。

萨列里本来皱起的眉也悄然缓和下来,他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并不介意,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
那个年轻人和那幅画很像,他脑子里不住想着,那头金发就像是画作中的太阳。

 

于是,安东尼奥·萨列里在这个晚上为沃尔夫冈·阿玛迪乌斯·莫扎特画下了第一幅画像。即使那只是一幅极小的、占据了速写本一页纸的一角的铅笔素描练习。

 



01.


莫扎特的名字,很快就在各个画廊、乃至更多的地方响亮起来。

早慧的神童,三岁就能拿着画笔涂鸦,五岁就能独立完成一幅像模像样的临摹作品,他的父亲曾将他的眼睛蒙起来,他却仍然能完成一幅简单的速写。那次表演,萨列里也在场。以一个孩童的水平衡量,莫扎特的确不凡。

本来,萨列里对于这些依傍年龄的虚名,一向是不屑于谈论的。这世界上有着太多的神童,小时了了,仿佛能成怎样的大师,可到了最后,也不过泯然众人罢了。

但莫扎特是不同的。

这个来自奥地利萨尔兹堡的男孩,已然成为了艺术届一颗明亮的新星。更不要说那幅画,那幅约瑟夫收藏的,这个男孩的风景画。

每当身边的人询问他对莫扎特的意见,甚至只是提到那个名字,萨列里便不期然想起画里的太阳,想起流动的光影与时间。

所以,当收到奥朗日画廊的邀请函,看到了莫扎特的名字,萨列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便答应了这次仓促的邀约。他已经迫不及待,想要看到更多莫扎特的作品,像洞穴里的囚徒渴望阳光,像沾过毒品的人忍不住再次捏住针管。

萨列里在书写回执时,仍维持着冷静自持的表情,笔迹自然,像鹅毛笔尖不断流泻的墨水一样稳定。可他自己非常清楚,他已经对那画里的希望意味成瘾了。

而此时,当他站在画廊的台阶下,热情的女主人已经迎上去,握着他的指尖,开始以得体的语言寒暄了。对于这位热衷于新奇发饰的皇室末裔,萨列里并没有太多耐心。只是简单问候了对方的生意,便提起了那位声名显赫的画家。

“听说这次群展,也有莫扎特的作品?”

“果然您也是来看莫扎特的?他的作品就挂在最好的位置,只是人还没到,现在没准还在哪位姑娘的床上睡着……”

风韵犹存的画廊主举起手里的小扇,礼节性地挡了挡翘起的嘴角,但眉梢的笑意显了几分轻佻。显然,奥朗日并不把这桩风流韵事当作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,反倒只是当是个趣闻。

萨列里不大自在地看了那带着粉色羽毛装饰的扇子,又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礼服。春天才刚开了个头,这位公主殿下就又拿起了扇子,当真勇气可嘉。他也不大乐意接受这轻佻的语气,仿佛把莫扎特当作小丑。

当然,萨列里阁下仍然保持了沉默。他只是矜持地展平外套边缘的皱褶,抿了抿嘴唇。他的手指轻巧搭上门边冰凉的金属包框,指尖敲打出清浅的音色。

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,我已经迫不及待,想要看到您选择的佳作了。”

奥朗日为萨列里让开了通路,扇尖指向了挂上画作的短廊道,羽毛轻巧地抖动。事实上,她是满心期待着得到几句萨列里的评语的。这位画家有足够的资历与声名,乐于提携后辈,又是十足的聪明人,懂得如何讨所有人的欢喜。有萨列里几句中肯的评价,这个群展上的所有画家都能得到不小的帮助。

 

萨列里便顺着廊道往里走。展厅的布局颇为巧妙,这次群展作品虽多,却没显出一丝一毫的拥挤混乱,不同作者的画作安置得错落有致。

莫扎特的作品在一个单独的小厅里。萨列里不记得以前来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小厅,大概是临时划分出来的场地,地上还有桌子常年摆放留下的印记。但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聪明的。莫扎特的作品太出众,也太别致。与其与那些平庸的作品摆到一起,把所有人都比下去,还不如分别布置。不同风格的装饰与精巧的灯光,彻底分割了两个世界,于是外面的画作大概多少还能卖上几幅。至于莫扎特的作品,绚丽笔触下的生机与自由,反倒成了灯光与画框的囚鸟,精致倒也是更精致了,却失去了本真。

精巧的小心思。

萨列里在心底嗤笑一声,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错处。画廊需要推销更多的画,总不能为了一个天才,就让其他所有作品都呆在库房里积尘。而且,他的眼界与能力,足够让他摆脱这些小把戏,去真正欣赏莫扎特的几幅画作。

此时,画廊里还没几个人,皮鞋鞋跟轻巧敲打着瓷砖地面,甚至能唤醒微弱的回声。萨列里真正爱这样的时间,能让他独自一人品味这样优秀的作品,去揣摩画家本人的心思,而不必受到其他人的打扰。

可惜萨列里的享受并没能持续得太久。不多时,一个年轻的声音自背后响起。彼时,他正站在他最中意的那幅画前,仔细琢磨着其中的用色与气韵。

“阁下也喜欢这幅画吗?”

萨列里忍耐着皱起眉头的冲动,回头看了一眼。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,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或许是哪个酒会上碰过杯的熟人?一边揣摩着对方的身份,那个小小的敬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“您认识我?”

“当然,您是一位真正的画家,萨列里阁下,我对您慕名已久。”

男孩似乎真的很崇拜他,眼睛里闪耀着星光,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撞见了流星的孩子。这家伙有多大?可能只有十七、八岁。他看起来还很干净,没太学会该如何虚伪地使用礼仪。所以,尽管他的举止多少有些冒失,萨列里还是决定暂且不去计较。

“这是一幅优秀的作品,先生,”萨列里看了一眼底下的标价,继续说道,“这个标价、这个展览、甚至这间画廊,都不太配得上它。”

“那么,您怎样看创作它的画家呢?”

那个年轻人仍然在询问,但问句多少比其他人的听起来舒服许多。其他人总是问萨列里:这个画家怎么样,他的画值多少钱?那些人既不在乎萨列里的看法,也不真正在乎莫扎特和他的作品。他们一概是为了花出去的钱,看能不能捞上一笔。倒是这个年轻人,虽然行为失礼,却怀着一颗诚心。

“我曾经见过他一面,是个有才能的年轻人,看起来很有朝气,也很有潜力。”

画师的手指自画框划过,指尖因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蹭过优雅的实木雕花。萨列里并不吝惜他的赞美。一方面,他的确非常欣赏莫扎特的作品,另一方面,总不好让这样真诚的男孩失望。尽管希望是没有意义的存在,但大概是受了画作的影响,萨列里的内心也柔软了几分。

男孩眉间的神情更加雀跃几分。他向后退了一步,一手抚胸,另一手摘下小礼帽,深深鞠躬,行了个夸张的脱帽礼。

“听奥朗日小姐说,您问起了我。这可真是我的荣幸。我是沃尔夫冈·阿玛迪乌斯·莫扎特。很荣幸见到您,萨列里阁下,真的,非常荣幸。”

萨列里初时并没有反应过来,正想还礼,有意识到对方通报的名姓。

沃尔夫冈·阿玛迪乌斯·莫扎特。

这个小展厅里所有画作的作者,那个“天才”莫扎特。装模作样询问自己的意见,是想听到赞美,还是在戏弄自己?他当然有资本骄傲,他的天赋、他的技巧、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、他怀有的希望……

萨列里突然有些痛恨起自己适才表现出的温和。他应该不着痕迹地将莫扎特贬低一通,煞煞这个年轻人的傲气。可时机已然错过,他只能继续与这个小混蛋寒暄。

久经世故的画家仍然在微笑,可笑意已经逐渐自眼底褪色。他伸出手去,与这个年轻的画家握手,传达自己并不真诚的友善,一面回想着,他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家伙。蒙着眼睛表演绘画那一次,这家伙还是个小孩,都没长到自己胸口。

“您是一位很有才能的年轻人,莫扎特。请听从我的劝告,若您安分守己,我们就能平安无事。”

莫扎特还没能明白萨列里在说什么,萨列里就已经转身离开了。年轻的画家回过头去,伸出手想要挽留,却抓了个空。大师的步伐坚决而果断,莫扎特想要再追上去,可那个身影已经与其他访客混在一起,最终失去了踪影。同时,那位花枝招展的画廊主也踱步过来,为他介绍起潜在的买家。

莫扎特于是心不在焉地应付起这些脸上堆积了傲慢与肥肉的商人。他的身体当然被钉在了原地,可他的脑子全都随着萨列里而飘走了。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播放着相遇的记忆,将每个场景掰碎揉开,仔细分析着,究竟哪一点惹恼了对方。他还记得萨列里大师的手指怎样抚摸沉重的画框,左手漂亮的黑紫色指甲一闪而逝,薄唇紧紧抿着,神色却分明是柔和的。

男孩不知不觉便走神了。他勉强与一位投资人告别,握了握那双因沁了汗而油腻腻的手,走出了画廊。

不知不觉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莫扎特举起双臂,深深地呼吸、吐气。初春的空气还有些凉,吸进肺里,仿佛连整个人都染上了这种凉意。不自觉地抖了抖,莫扎特抱着手臂,沿着画廊的红墙走了几步,便看到一个酒吧。绿色霓虹灯亮起的瞬间,照亮了砖墙上的绿植,简直像是春天的号角突然吹响。

眼睛转了转,莫扎特扭头往画廊跑。拜托画廊的门童给奥朗日小姐带了个话,便又折回酒吧的方向。

嘿,这还有什么疑问吗?一次顺利的画展需要啤酒来庆祝,一次与偶像的失败搭讪需要白兰地的安慰。

酒吧,当然是酒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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